惊蛰
雷声唤醒大地诗意
扫码观看惊蛰节气人文美景
本报记者韦莎妮娜 刘琪 苏展
春雷乍动,万物复苏。千峰万壑,绿意盎然。3月5日,春季的第三个节气惊蛰如期而至。
惊蛰,是大地自带的闹钟。随着一声春雷响动,蛰伏于地里的昆虫从漫长的冬季醒来,池塘、山里、林下,又恢复了生机。
惊蛰的到来,也预示着漫长的“数九寒冬”走到了尽头。惊蛰以后,春天的“温暖地图”版图将越来越大,从南至北,神州大地一派春和景明。
春雷响 惊蛰到 万物醒 天地同春
“微雨众卉新,一雷惊蛰始。”唐代诗人韦应物在《观田家》一诗中,生动地概括了惊蛰这个节气的特征。
惊蛰,是二十四节气中充满“画面感”的节气。春雷阵阵,叫醒了地里沉睡了一冬的昆虫和动物。
惊蛰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先秦。在先秦文献《夏小正》中记载,“正月启蛰”,指的就是惊蛰。古人通过细致的观察和总结发现,在仲春前后,春雷响动,气温回暖,冬眠的昆虫苏醒。此时,北斗七星斗柄刚好指向东方“震”位,与季节的春雷震动相呼应。
民间有云,到了惊蛰节,锄头不停歇。惊蛰反映了古代农耕文化应时耕耘的智慧。充沛的降雨和和煦的春风,正适合人们开展种瓜、种豆、育秧等农事活动。
在距离市区约40公里的临桂区会仙镇,自古便是桂林周边的农业重镇。宋代地理名著《岭外代答》中记载:“旧有群仙于此,辎羽驾,编于碧空,竞日而去,里人聚观壮闻,因名会仙里。”每年3月,人们会将水灌入一块块田中,调节土壤环境,为后续的水稻种植和生长打下基础。注水后的田块如明镜,倒映出喀斯特峰群和天光云影,故而得名“玻璃田”。
同样是在惊蛰时节,龙胜各族自治县的千层梯田上,紧张有序的春耕备耕工作悄然拉开了帷幕。一声声春雷如一封封加急电报,催促着农人们抓紧春耕。一个个在田埂上劳作的身影,像极了春天大地上最动人的音符。
龙头一舞,来年富足。在龙胜各族自治县平等镇广南村,侗族男女老少会在惊蛰当天走到田间地头,郑重地举行舞龙活动。对于侗族同胞而言,惊蛰就是驱“蛰虫”日,通过舞龙把虫害赶跑,新的一年便会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。
和风吹 乍还寒 雷隐动 雨润峰林
作为春天的第三个节气,惊蛰之于桂林,是雷声划破长空的序曲,是雨水浸润峰林的起笔,更是万物挣脱寒意、奔赴生机的盛大仪式。它不似立春那般欲语还休,也不像雨水那般缠绵悱恻。惊蛰是动的,带着几分原始的力量,以雷霆之势,将天地间的沉寂骤然击碎。
桂林的惊蛰,常与春雷如约相逢,却又总被性急的雷声抢先几步。气象学意义上的惊蛰雷,不过是北上的暖湿气流与冷空气交汇时的低语。而桂林的第一声春雷,往往在惊蛰之前便轰然而至,自北向南,掠过兴安、灵川的山野,再漫过漓江两岸的峰林,为整座城捎来春天的口信。若恰逢惊蛰当日,那雷声便愈发爽朗,和着渐暖的春风,在山谷间来回应和,仿佛是山水与春天的一场长谈。
据气象部门统计,惊蛰期间,广西平均雷暴日数为1至3天,桂北多于桂南。而桂林恰落在这雷声更为密集的区域,每一记雷响,都是天地间最有力的鼓点。
此时节,暖湿气流与冷空气频繁在天穹对峙,气温如过山车般起伏跌宕。桂北平均气温可升至12℃至13.5℃,比上一节气骤升2℃左右,成为一年中回暖最快的时节。然而乍暖还寒,“倒春寒”也常不期而至,让习惯了烟雨的人,不得不多添一件春衫,以抵御这份善变的春意。
惊蛰一至,桂林的三月便化作雨水与雷声交织的天地。时而是绵绵密密的牛毛雨,将峰林晕染成一轴水墨;时而是骤然而至的阵雨,敲打着竹筏的篷顶,在江面溅起层层涟漪。气象数据显示,历年桂林三月降雨量可达150毫米上下,降雨天数可长达半月之久。这雨,早已不是“润如酥”的温柔丝线,而是携风带雷,有了自己的脾性。它不似夏日雷暴那般急躁狂放,而是带着几分试探,闷闷地、沉沉地从远山背后缓缓滚来。常在某个寂静的深夜,或是将明未明的清晨,忽然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天公敲响了案头的惊堂木。那声音撞在喀斯特的峰林上,碎成几叠回音,穿过漓江的水面,掠过訾洲的烟树,最后落在人家的窗棂上。村里的老人会说,这是雷公在喊:“地气通了,该醒啦。”
这一声雷,是号令。蛰伏了一冬的虫儿在泥土里翻身,草木在雨丝中舒展蜷缩的嫩芽,漓江的水也仿佛被这一声雷震得活泛起来,褪去了最后的寒意。原本凝固的山水画卷,在这一刻忽然流动起来,风有了筋骨,雨有了节奏,连空气里都是万物拔节生长的声响。
古人将惊蛰分为三候:“一候桃始华,二候仓庚鸣,三候鹰化为鸠。”在桂林,惊蛰的物候藏在穿山公园的桃林里,藏在两江四湖新绿的柳梢上,更藏在这无处不在的春雷声中。它不似雨水那般委婉含蓄,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天地:春天,已然势不可挡。
所以,桂林的惊蛰是一场盛大的交响。雷是定音鼓,带着雷霆万钧之力;雨是弦乐,时而轻柔时而激越;风声是管乐,在山谷间呼啸穿行;而那满城渐次绽放的花、满江荡漾的春水,便是这乐章中最动人的旋律。人在桂林,惊蛰日不必躲雨,不妨静坐窗前,看天地间这场轰轰烈烈的春之序曲。听一声雷,便知万物在此刻,真的醒了。
田间绿 地上鲜 盘中餐 品味春天
惊蛰,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,古人谓之“蛰虫惊而出走矣”。春雷始鸣,冬眠的虫兽被唤醒,沉睡的土地也在这雷声中舒展开来。对于桂林人而言,这一声雷,不仅唤醒了山野间的生灵,也唤醒了代代相传的味觉记忆。
惊蛰前后,田间地头的艾草冒出了最鲜嫩的芽尖。艾草贴着地皮生长,叶片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,掐下嫩尖,指尖便染上一缕清苦的药香。人们将采回的艾草,经过一番细致打理,洗净、焯水,沸水滚过,那股子苦涩便褪去了,留下的是一汪碧绿和沁人心脾的草木清气。
包艾叶粑时,将炒香的花生碾碎,芝麻焙香,拌上黄糖,便是最经典的甜馅。指尖翻飞间,圆润的艾叶粑逐一成型,垫上一片柚子叶或芭蕉叶,上锅蒸熟。二十分钟后,掀开锅盖,满屋都是那独特的清香——那是春天最本真的气息。
蒸好的艾叶粑油润透亮,咬一口,糯米的软糯裹着艾叶的清苦回甘,坚果的香脆在齿间迸裂。若是煎着吃,外皮焦脆、内里柔韧。更地道的吃法是将其浸入油茶——微咸的茶汤软化酥壳,却保留了糯米的弹牙口感,咸甜相衬,回味悠长。
当地民间认为,艾叶温经祛湿,惊蛰吃艾叶粑,能去除冬天积攒在体内的寒气。
在一些瑶族村寨,惊蛰日家家户户还要吃“炒虫”。这“虫”并非真正的虫子,而是黄豆、玉米。将黄豆用盐水浸泡后捞出,放入铁锅中文火慢炒。随着温度升高,豆子在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,仿佛是害虫在受热煎熬时蹦跳的声音。
炒熟的黄豆盛在簸箕里,全家人围坐一起,边吃边喊:“吃炒虫了!吃炒虫了!”吃得越快、嚼得越响,便越能讨个好彩头——寓意害虫已被消灭,当年庄稼必获丰收。
惊蛰吃梨,是中原文化传入的风俗,如今在桂林也早已扎根。
“梨”与“离”同音,惊蛰吃梨,寓意远离疾病、分离害虫。民间谚语更有“惊蛰一个梨,全年都精神”的说法。从养生角度看,惊蛰时节乍暖还寒,空气湿度大,人体易口干舌燥、外感咳嗽。梨味甘性寒,润肺凉心、消痰降火,正是此时节的养生佳品。
梨的吃法多样,生食清甜、炖煮温润,但无论何种做法,都寄托着人们对健康生活的美好期许——“与害虫别离,保全年好收成”。
艾叶粑的青绿是田野的颜色,炒黄豆的脆响是驱虫的祈愿,冰糖雪梨的温润是养生的智慧。桂林人的盘中餐,从来不只是果腹之物——它承载着节气的流转,记录着人与自然的对话,也在代代相传的烟火气里,将古老的习俗糅进寻常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