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首渡口旧照 （兴安县委宣传部供图）
▲红军堂外观
游客服务中心内设置的摄影展。
红军长征湘江战役艺术展示中心内，尹汤怀向记者介绍油画作品创作思路。
【九秩来信】
界首渡口是湘江战役四大渡口之一，也是中央领导机关渡江的关键通道。
1934年11月27日至12月1日，中央红军在兴安、全州、灌阳一带与国民党军苦战五昼夜。遵照中革军委电令，界首成为架设浮桥的核心点位。当地百姓捐出木料、门板，出工出力，冒着生命危险协助红军搭起生命浮桥。
江水寒凉，炮火连天。军委第一纵队11月30日拂晓由此渡江，第二纵队也于当日黄昏启渡，至12月1日中午全部渡过湘江。两岸阻击的战友以血肉筑起屏障，掩护党中央和主力部队闯过这道生死关口，很多年轻战士却永远留在了这片江水之畔。
□本报记者 刘琪
秋日湘江之畔，界首渡江遗址公园西岸，《丰碑·湘江1934》红色雕塑矗立于蓝天下，镌刻着一段不能忘却的过往。遗址公园内，游人穿行红军堂、古戏台、红军街之间，将古渡江景与骑楼老街的人间烟火一并定格在相片中。
在遗址公园东岸，长征国家文化公园（广西段）的标志性雕塑《革命理想高于天》、界首渡江遗址公园游客服务中心、红军长征湘江战役艺术展示中心构成东岸三个重要展区。
步入游客服务中心，“红色印记 湘江赞歌——长征国家文化公园（广西段）专题摄影作品展”映入眼帘，展品不仅记录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红色资源保护传承的点滴，也定格桂北乡村振兴的发展图景。游客服务中心对面，是红军长征湘江战役艺术展示中心和湘江书院，集研学实践、思政教育于一体，陈列湘江战役3D主题雕塑和书画作品，再现红军浴血抢渡湘江和红军经过桂北的壮阔岁月。
译史入艺 活化烽火记忆
兴安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纪念馆馆长尹汤怀从事湘江战役宣传讲解30余年。在红军长征湘江战役艺术展示中心，他并不直接进行艺术创作，而是扮演“历史翻译”的角色，为画家、雕塑家提供史实细节，为红色创作筑牢史料底座。“红色艺术展陈不是简单陈列，而是把史料转化为可观看的形象、可进入的场景。但前提是，创作者只有反复走进历史现场、打捞温情瞬间、潜心打磨作品，红色艺术才能跳出套路化表达。”
回忆起油画家张庆涛老师创作湘江战役主题油画《湘江·1934》时，尹汤怀告诉记者：“我常和张老师一打电话就是一两个小时。谈的不是简单构图，而是历史细节：红军战士倒下时眼睛看向哪里，草鞋和赤脚怎样丈量二万五千里，什么样的表情才不是脸谱化。”尹汤怀说，只有把创作中的这些细碎鲜活的史实一点一点地理解透彻，雕塑和油画才能摆脱空洞说教，让艺术品拥有真正的生命力。
尹汤怀给画作、雕塑当“翻译”，讲得最多的是故事。他讲红八军团无线电队抢渡湘江：“人在，器材在；人不在，器材也要在。”他讲红四团一个十多岁的小红军，冒着生命危险到前沿阵地捡子弹，奄奄一息时惦记的不是自己，而是对杨成武说“打敌人”的故事。
“没有故事，没有血没有肉，作品就是泛泛而谈。”在尹汤怀看来，创作出好作品的前提，是读懂湘江战役，最重要的是讲好红军将士信念坚定、对党忠诚的故事，弘扬红军将士视死如归、向死而生、一往无前的革命理想高于天的崇高精神。
寻微叙事 共情凡人英雄
兴安县文化馆党支部书记蒋文是另一个“打捞故事”的人。他创作红色情景剧，常从“听故事”开始。一有机会，他就往遗址点位、纪念馆和亲历者后代家中跑，听老人用方言讲红军过湘江的细枝末节。
红色情景剧《一张迟来的全家福》，就是他与兴安县文传中心的老师们，耗费大量心血打磨的作品。剧中，闽西籍红军战士任文明随军长征，妻子老黄头在家翘首期盼。她靠一根扁担帮人挑东西，赡养老人、抚育后代。她一生钟情一首歌——电影《闪闪的红星》里的《映山红》。因为歌词中一句“若要盼得红军来，岭上开遍映山红”，她常让孙子唱给她听。每年映山红花开时，她都会去村口等丈夫归来。可老黄头一等就是一辈子，直到去世也没等到丈夫。
蒋文说，他不想写成口号式宣传，而是写一个普通女性漫长守望的故事。2023年4月，他写下第一稿；到9月，团队前后修改二十几稿；10月排出第一版。演员用的是当地师范院校学生，年龄与剧中人物相近，也有表演课基础。但第一版排出来后，卡在了落地环节。“剧本写出来了，演员也排出来了，问题是没有场地演，再加上服装、道具，最后就不了了之。”蒋文说。兴安老剧场拆掉后，至今没有正规演出场地。这也是不少县域红色文艺展示的共同难题：创作不少，却难落地。
即便困难，蒋文和县文化馆的同仁仍坚持挖掘兴安本土红色故事，坚持“有原型才创作，少虚构演绎”，通过参加县里大大小小的文艺活动，把伟大长征精神传递给更多人。
筑台传薪 赓续长征精神
把宏大历史落到个体细节，是为了让精神感染人；而要让这些作品真正抵达观众心灵，还需要稳定的展陈与传播平台。如今，界首渡江遗址公园的建成投用，让不少文艺创作者都看到了新的可能。
界首渡江遗址公园是长征国家文化公园（广西段）红色文化展示项目（一期）的7个建设点位之一，以“红军长征湘江战役艺术展示中心”为核心定位，聚焦湘江战役主题艺术作品创作研究，常态化举办美术、雕塑、摄影、音乐等多元形式的主题艺术展览，开展艺术创作研讨、主题宣传教育等活动。在这里，不仅让各类红色创作成果有了固定的展示窗口和传播载体，也为兴安县正在打造的“界首渡·薪火传”红色研学品牌提供平台支撑。
目前，兴安县正通过系列主题展览、特色研学线路等多元形式，让湘江战役的红色故事以艺术化、年轻化、沉浸式的方式浸润人心、滋养初心。“公园没有围墙，与古镇连成一片，红军堂、红军街、界首渡口是活的历史见证。如今新建的红章浮桥连通湘江两岸，研学课程有了独特场景，孩子们不仅可以接触艺术展，还可以‘跟着红军架浮桥’‘跟着红军做宣传’，在古戏台给自己排演一场沉浸式演出。”尹汤怀介绍。
另一方面，蒋文认为，还可积极探索馆地联动。“未来或许可以与遗址公园、兴安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携手，通过馆地合作补齐场地短板，为小型实景演出创造条件，并为《一张迟来的全家福》这类优秀本土剧本寻找落地呈现的机会。除了让作品能落地，兴安县文化馆还将紧扣长征胜利90周年时间节点，深挖兴安独特红色资源，打造更多本土红色文艺IP，让优质作品触达更多受众。”
随着界首渡江遗址公园建成投用，兴安正把红色展览、艺术创作、研学课程与古镇生活串成一线。下一步，当地将不断提升长征国家文化公园（广西段）建设水平。不仅完善场馆硬件，更要以遗址公园为平台，吸引艺术创作者扎根兴安，持续孵化本土红色文艺IP，推动绘画、舞台剧、摄影等优秀红色作品走出桂北，向外传播湘江故事，让艺术成为红色历史可感可触的入口，让伟大长征精神在新长征路上代代相传。
□记者手记
行走界首渡江遗址公园，踏过红章浮桥，湘江流水依旧，当年浴血渡江的故事不再只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。采访中，尹汤怀甘做历史“翻译”，为艺术创作者“打捞”史实细节；蒋文扎根乡土，从普通人视角挖掘红色故事，令我深受触动。
红色文化传播最怕空洞说教。好的红色艺术，不是简单复刻历史，而是把宏大叙事落到凡人英雄的个体命运上。一幅油画、一台情景剧，唯有扎根真实史料，挖掘有温度的细节，才能跳出脸谱化套路，让观众共情。
界首渡江遗址公园打通了历史、艺术与大众之间的通道。无围墙的公园连通古镇，红色展陈、实景研学、本土文艺作品在这里落地生根。以艺术为桥，尘封的烽火记忆变得可感可触。
离开时，夕阳把雕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红色故事不怕老，怕的是没人好好讲。当艺术钻进历史褶皱，那些九秩前的背影便不再只是符号，而是可共情的普通人。渡口无言，薪火有声。
（本版图片除署名外，均由记者刘琪摄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