▲肖艺萍
□本报记者陈静 文/摄
凌晨两点，桂林的街道终于安静下来。外卖员肖艺萍停好电动车，摘下头盔，疲惫地回到租住的小屋。膝盖隐隐作痛，手上还有去年事故留下的疤痕。她看了看手机，步数排行榜上，她依然是第一名——两万七千步。
这个80后姑娘，已经这样跑了五年多。在桂林骑手的队伍里，女骑手不算多，能坚持五年多的，更是凤毛麟角。肖艺萍不仅坚持下来了，还成了女骑手里的“单王”。可谁能想到，五年前的她，还穿着高跟鞋在广州跑业务。
十九岁那年，肖艺萍和许多桂林姑娘一样，南下广州闯荡。她在日化企业跑过业务，穿着高跟鞋穿梭于写字楼;2011年，她因为工作需要调至南宁，2012年，她申请调回到桂林，而后她又陆续做过建材生意也卖过房。那时她以为，生活会沿着这条轨道平稳向前。直到生意失败，欠下一笔债。
“那时候没办法，听说跑外卖能挣钱，就注册了。”2019年，肖艺萍开始兼职跑单。起初家人强烈反对——一个女人家，风吹日晒的，多危险。父亲、母亲都已年迈，两位老人担心得睡不着觉。但肖艺萍闲不住。她算过账：做骑手一个月五六千，拼一点还能再高点。债务压着，她没资格喊累。
最让肖艺萍揪心的，是孩子。儿子在恭城老家上小学一年级，由老人照顾。她租住在桂林市区，八百多块的房租，狭小但能落脚。每天都会抽空给孩子发视频通话;晚上收工到家凌晨两点，孩子早睡了。天天视频，可真正见面，半年也就一两次。有人问她想不想孩子，她没回答，只是笑了笑。儿子送的一只小狐狸挂件她一直挂在车边，说是保护妈妈平安。每次急刹车，小狐狸都会晃一晃，像孩子在提醒她慢点。
肖艺萍的工作，从上午十点半开始，到凌晨两点结束。午餐、晚餐经常是随便吃点，路过米粉店扒两口，或者买份骑手专属的汉堡。手机微信步数里，她永远是榜首。电动车平均一天跑170公里，多的时候接近200公里——相当于从桂林市区开到恭城老家一个来回。最累的时候，是生理期，但单子不能停。“用纸尿裤克服一下。”她说得云淡风轻。
跑单这些年，肖艺萍攒下不少温暖记忆。去年有一次，她给一位大爷送餐。大爷说，这是第一次点外卖，没想到是个女骑手，亲切得像自家孙女，硬塞给她一个红包，不收都不行。还有顾客看她辛苦，塞个苹果、递根香蕉。“好人多。”她总这么说。一些卖小碗菜的商家，会把没卖完的餐送给骑手;卖汉堡的店，给骑手特价套餐。这些点滴善意，支撑着她跑过无数个深夜。
但也不是没有委屈。去年八月，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逆行撞上她，肖艺萍嘴唇缝了二十多针，手指缝了四五针。对方负主责，可她自己休养了半个月。医药费、修车费，加上租房子、养孩子，那段时间最难熬。“家里担心得不行。”她休息了半个月，又上路了。
在男性占绝对主导的骑手行业，肖艺萍找到了自己的优势。“女骑手更有亲和力。”进有些小区，保安会关照她;遇到不好找的门牌，打个电话问路，对方也愿意多说几句。她认路快——刚开始要摸索，老骑手带一带，两个星期就熟了。现在看门牌号，基本能猜到大概位置。这些年跑下来，她几乎零差评。“都是满意。”她语气平淡，却透着骄傲。
肖艺萍很少休息。说好一周休一天，可闲不住，休息日也出去跑几单。“跑了外卖，基本没社交了。”朋友约饭，她在送餐;朋友逛街，她在送餐。对父母，她满心亏欠。两位老人七十多了，她半年才能回去看一次。每天视频，看着父母头发越来越白，心里不是滋味。可她不敢停。债务要还，孩子要养，房租要交。电动车平均一天跑170公里，那是她和生活赛跑的轨迹。
凌晨两点，收工回家。到家累得不想动，可第二天十点半，她又会准时出现在街头。肖艺萍说，她没什么大梦想，就想把债还完，把孩子养大，让父母少操心。
车轮不息，生活继续。她用自己的车轮，碾过坎坷，碾过疲惫，碾出一条属于80后女骑手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