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:好雨知时节

来源: 桂林生活网-桂林日报 2026-02-18 09:23:35 我来说说 阅读

  □本报记者韦莎妮娜 刘琪 苏展

  当夹杂着泥土清香的空气变得柔软潮湿,当连绵的雨水从檐角滴滴落下,冬天已悄然收拾好行装撤离,天地间探出新绿,万物生发。

  古人说:“正月中,天一生水。春始属木,然生木者必水也,故立春后继之雨水。”春天属木,木要生长,必须有水。所以雨水来了,顺着立春的脚步,时序不早不晚。

  雨水,既是自然现象的描述,又是二十四节气的名字。这天前后,桂林的雨成了主角,像牛毛,像花针,像细丝,密密地斜织着,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线,把天、地、人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。雨水过后,日子就活泛起来了:花朵次第开放,盘中春笋鲜脆,农人的锄头也要真正下地了——备耕、春灌、防潮,争的就是春时。

  雨水节气不仅带来了春的希望,也带来了一番诗意。雾霭蒙蒙,烟雨漓江,是这个时节桂林特有的自然景观。一江春水,泛舟江上,雾锁群山,宛若丹青高手笔下一幅留白的水墨画。

  “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。”春水初生,春风十里,春意无限。在朦胧的细雨中,让我们一起感悟万物的生生不息。

  霏霏烟雨看漓江

  “东风既解冻,则散而为雨矣。”雨水至,春信浓,漓江的水意便悄然弥漫开来。

  作为春季第二个节气,雨水将桂林揽入温柔的烟雨怀抱。此时节,桂林的雨量常居广西前列,降雨日数可达十至十五天,多为小到中雨,月均降雨量八十至一百二十毫米。淅淅沥沥的雨丝从晨光落至夜幕,这样的水量,落在别处或许只是寻常春霖,落在桂林,却把喀斯特峰林晕染成一幅流动的水墨长卷,这便是独属于桂林的雨水盛景——烟雨漓江。

  根据桂林的气候特点,“烟雨漓江”最常在每年春季现身。气象专家解释,这如梦似幻的烟波,往往伴随着人们熟悉的“回南天”一同到来。当暖湿气流遇上尚带寒意的山石江水,水汽便会凝结成缥缈的烟波。因此,若想欣赏或拍摄这一盛景,不妨多留意天气预报:当预报显示桂林有南风一级左右,相对湿度大于百分之九十,能见度低于三千米,且出现每小时雨量小于两毫米的弱降雨时,便极有可能遇见“烟雨漓江”。

  这串看似枯燥的数字,正是开启水墨世界的神秘密码。漓江的烟雨,是要挑时辰看的。清早最好。清晨五点半到七点之间,是水墨漓江的黄金时刻。此时江面水汽凝结成雾,天色将明未明,江雾与细雨缠绵一处,分不清究竟是雨丝入水,还是水汽升腾成了烟。

  待日光渐起,烟雨便换了副面孔。乘一叶竹筏顺流而下,但见江面开阔处,远山如黛,近峰如墨,层层叠叠地向天边推去。雨不大,只是疏疏地斜织着,落在江面无声,落在竹筏顶棚上,却有了细碎的韵律。两岸绿植被洗得碧翠欲滴,枝干垂向水面,恰似要与自己的倒影轻轻一吻。桂林的喀斯特峰林,平日里棱角分明,此刻却全被雨雾蒙上了一层轻纱。刚毅的轮廓柔和下来,奇秀的山形幻化成大大小小的墨块,在天地间随意皴擦、点染。

  行至訾洲附近,江心浮起一片沙洲,与对岸的象鼻山隔江相望。这便是桂林老八景之一的“訾洲烟雨”。每逢春日,洲上平流雾频现,烟雨蒙蒙,林木若隐若现,仿佛披上一层梦幻的轻纱。漫步其间,一树一木、一石一瓦,都在这独特的天气中被赋予了无尽诗情。若站在市区的解放桥上远眺,但见象鼻山静立江中,鼻饮漓江,而訾洲烟雨相伴在侧,千百年的山水意趣,尽在这朦胧之间。最寻常的春雨,落在桂林山水间,偏就生出了诗意。它不是大雨滂沱的宣泄,也不是久雨不晴的黏腻,而是恰到好处的滋润,让江水“醒”过来,让山色“活”起来,让天地之间有了这一场缓慢、悠长、墨韵淋漓的呼吸。

  雨水时节的桂林人,也在这烟雨里过着寻常日子。卖糯米饭的阿姨不急着收摊,说这点雨正好,不耽误生意,还能让街巷干净些;江边的垂钓者披着雨衣,稳坐钓台,等鱼,也等雨停;摄影的人架着相机在江边守候,要的就是这一口“烟雨味”。他们都不烦雨,反倒像是与这场春雨达成了某种默契,你下你的,我过我的,彼此成全,互不相扰。

  所以桂林的春天,是从一场雨开始的。它不是催促万物匆忙生长的雨,更像是邀请,邀请你慢下来,坐看江上烟波,细数雨滴入水的圈圈,听一听山水之间那些被晴天掩盖的私语。人在筏上,筏在江中,江在雨里,雨在烟中。这一刻,春与人宜,都不必说破。只需静静坐着,便是最好的相看两不厌。

  雨水中的诗意与农事

  立春过后,迎来了第二个节气,雨水。

  关于雨水,古人是喜闻乐见的。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首和雨有关的诗句。天降喜雨,预示着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,所以有“春雨贵如油”“好雨知时节”;雨水润泽万物,所以有“天街小雨润如酥,草色遥看近却无”。雨水三候,一候獭祭鱼,二候鸿雁来,三候草木萌动。所以古人写“雨水洗春容,平田已见龙。祭鱼盈浦屿,归雁过山峰”。春雨也容易让人感怀,“世味年来薄似纱,谁令骑马客京华。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”,至今还为人传诵。

  宋人范成大在《桂海虞衡志》中记载:“二广惟桂林无旱。自邕州以北,皆有瘴”,可见桂林雨量之丰沛。而在春雨霏霏之时,东风解冻,草木青青,一派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景象。此时,若徜徉在如诗如画的桂林山水间,也别有意趣。在叠彩山风洞中,一块石刻还原了古人春雨游桂林的所见所闻。在1722年的一场春雨后,清人陈恂在叠彩山游玩。玩到傍晚,陈恂意犹未尽,于是提笔留下了三首诗,其中有几句把桂林春雨后的景色写得很美:“百六春将近,登楼日又西。晚烟浮北郭,新雨涨南溪。草满行人少,云深玄鸟低。”

  “春雨贵如油”“人勤春来早”。雨水也揭开了春耕备耕的序幕。雨水在南方农业里被视为“可耕之候”。在桂林乡间,农人们已经抓住春时开始备耕,酝酿一整年的农事。这种顺应天时的智慧,和《齐民要术》里所说的“顺天时,量地利,则用力少而成功多”不谋而合。在古代,田地还需用水车灌溉。史料记载,宋代桂林地区居民用水车,“以细竹为之,车尾置竹筒,流水自翻,灌田不假人力”。因此在过去的雨水时节,人们还要储水蓄水,以便随后耕种引水灌田。

  雨水“吃春”:味蕾上绽放的春天

  雨水时节的桂林,空气里能拧出水来。这样的天气里,最抚人心的,往往是一碗温热的粥。

  唐代药王孙思邈的《千金方》中便有“春时宜食粥”。他说粥能“补脾养胃,去浊生清”。桂林人也会在这一时期多喝粥,以补脾养胃、去浊生清。三煎三煮,米与水在文火中慢慢交融,最终化作一锅浓淡相宜的温润。这不仅是养生之道,更是桂北人家应对回南天的生活智慧。

  雨水前后,南风渐暖,山里的春笋也憋足了劲,顶开湿润的泥土,探出毛茸茸的尖儿。

  桂林人吃笋,吃的是一个“鲜”字。刚从山里挖回来的春笋,剥开褐色的笋壳,里头是嫩黄的白,还带着清晨的露水。最家常的做法,是与腊肉同炒。年前熏好的腊肉切成薄片,在热锅里煸出透明的油脂,再倒入焯过水的笋片,大火快炒,撒一把青蒜苗出锅。

  腊肉的咸香裹着笋的清甜,脆生生的,咬下去能听见齿间的轻响。那是时间的味道——腊肉是冬的贮藏,春笋是春的馈赠,两相碰撞,便是一盘子里的大地回春。

  漓江边人家的院墙角落,或是菜园的篱笆旁,香椿树最知春信。几场雨水过后,枝头顶端便冒出了两三撮紫红色的嫩芽,薄若蝉翼,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,非花似花,引得路人垂涎。

  明末清初的李渔在《闲情偶寄》里赞它:“菜能芬人齿颊者,香椿头是也。”这“芬人齿颊”的劲儿,爱之者赞其香,厌之者避其味。可在桂林人眼里,这便是不可错过的“树上鲜”。

  最家常的吃法是“香椿煎蛋”。将嫩芽在开水里一焯,那紫红便奇迹般地化作了碧绿,切碎后拌入金黄的蛋液,往热油里一倒,瞬间蓬松成一张香气四溢的蛋饼,那是无数桂林儿女心中永不褪色的童年记忆。

  雨水时节,饮食原则遵循“省酸增甘”,即少吃酸味食物,多吃甘味食物(如山药、红枣等)来调理脾胃,在桂林人的厨房里,“省酸增甘”里的“甘”是山药,是红枣,是一切带着泥土气息的温厚。

  山药削了皮,切成段,与排骨一同入锅,炖出来的汤清澈见底,却滋味醇厚。那山药炖得软糯,筷子一夹就断,入口即化,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甜。红枣则更家常些,煮粥时丢几颗,熬汤时放几粒,甚至只是泡一杯热水,看它在杯中慢慢舒展、饱满,喝下去,从喉咙暖到胃里。

  这些甘味的食物,不像酸梅那般刺激,不像辣椒那般热烈,它们温吞、绵长,像极了桂林二月的雨——不疾不徐,却能渗进最深处的土里。

  雨还在下,落在瓦檐上,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漓江的波心里。而落在厨房里,便化作了粥的暖、笋的鲜、枣的甘。

  这便是雨水节气里,桂林人的盘中餐。人们吃的不是山珍海味,而是节气的流转,是大地的馈赠,是千百年来,人与自然达成的默契。


责任编辑:杨艳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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