▲余启贵给孩子们上课。
▲余启贵在食堂窗口将做好的饭菜递给学生。
▲余启贵查看微博的公示情况。
▲余启贵用手机编辑当天的午餐出库公示微博。
▲余启贵在厨房拍摄配送食材的单据,用于上传微博公示。
◥余启贵给围坐在圆桌吃午餐的学生加菜。
□本报记者李忠波 通讯员陆恒江 于琳钰/文 记者李忠波/摄
11年,3200多条微博,大多寥寥无几甚至零评论。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脊镇翁江小学教学点,58岁的乡村教师余启贵每天发布两条午餐收支公示,账目精确到分、精确到人。直到入选2026年第四批“中国好人榜”候选人,这份默默的坚持才走进大众视野。
11月12日,周四,课间。记者在这所藏在群山间的教学点见到余启贵时,他正从教室走进厨房,给10个学生准备免费午餐。这是他接受2026年第四批“中国好人榜”事迹评议的第三天。记者翻开他的微博账号,11月12日的公示写着:鲜鸡翅根1.5公斤51元,油豆腐1公斤15元,享受营养午餐2人,免费午餐10人。
一名不肯走的本地老师,一本精确到分的账,这本账,他记了11年。
精确到分的账,他记了11年
时间倒回2015年,翁江小学将幼儿班纳入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免费午餐项目,余启贵按要求每天发布菜谱和出入库信息。据他回忆,第一条公示是以短信形式发出的。余启贵当时不懂怎么运营微博,只当是一项任务:把出库入库用文字发上去。为什么开始?他的回答很朴素:“就是为了我们幼儿学生能够吃上放心午餐。”
此后的每天,他打开手机,照实记下当天的入库出库。记者翻开微博账号“广西桂林市龙脊镇翁江小学”,11月12日的公示写得明明白白:“应有学生10人,实到10人,老师1人,临时工1人,共计12人。其中享受营养午餐2人,免费午餐10人。菜品:鲜鸡翅根1.5公斤51元,油豆腐1公斤15元,大米1公斤4.74元……”
食材品类、分量、采购价格一一列明,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每条微博还用心搭配了每天的菜品、收据和孩子们就餐画面的图片或视频。但每条微博的评论寥寥无几,大多数甚至是零评论。他坦言,阅读量也不高,几十上百个浏览算多了。一个没有人看的微博账号,他记录了11年。
早期没有统一配菜,周末他骑摩托车到镇上采购;遇塌方出不去,就在微博说明情况,就地取材调整菜谱;特殊情况无法供餐,也通过微博告知。后来食材由配送公司统一送到学校,省去了他每周骑摩托车往返镇上买菜的时间。有人曾劝过,微博没人看,何必天天较真。他的回答没有变过:“受了恩惠,就不能辜负信任。”
受到关注后,有爱心人士私信问地址要寄东西。鸡蛋、苹果、挂面从山外寄到学校,他一一登记、公示,并用括号进行备注。
记账的人,是一个不肯走的本地老师
翁江小学是全镇最偏远的教学点,距龙脊镇33公里。余启贵的家离学校约4公里。通水泥路之前,他每天背着背篓,带着同路的学生走山路上学。学生走累了,他就把学生书包放进背篓,帮他们背着走;哪个学生实在走不动了,他干脆把这个学生也放进背篓,背着赶路。于是,当地村民叫他“背篓老师”。
2016年,水泥路修到校门口。后来,他背篓收了起来,贷款买了车,依旧每天开车接送同路的学生——“背篓老师”变成了“汽车老师”。他的微信名至今仍叫“背篓情怀”。
他本可以走。1990年7月毕业,因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,应乡里邀请回到家乡任教,从教至今36年。那些年民办教师转正难,他也曾动过外出打工的念头,被一位家长的一句话拉了回来。后来正式考入编制,他曾在龙胜各族自治县乐江镇一所小学担任校长、教导主任,之后调至龙脊镇和平小学任教一年。
2008年下学期,县里推进教育改革、优化农村校点布局,心系本村孩子的他,主动申请调回翁江小学。回村后他发现,村里没有幼儿班,孩子上一年级前几乎是“空档”。为把后续教学托起来,他免费招收4—5岁幼儿入学。
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走。他说:“我是本地老师。本地老师对本地学生、家长、教育状况比较清楚。调出去了,外地人来,肯定没有我在本地效果那么好。”家长愿意送学生来,家校沟通顺畅,本地教师的优势在村小格外实在。
余启贵今年58岁,至今已在翁江小学这个教学点连续坚守18年,距离退休还有3年。他的打算没有变:只要学校有生源、教育部门允许办学,哪怕只剩1名学生,也会坚持。
3200余条记录,还在继续……
翁江小学教学点现有学生10人,其中一年级2人、幼儿班8人;编制内教师只有余启贵1人,学校另聘请一名临聘人员协助幼儿班教学。日常全科教学、免费午餐后勤公示等工作,大多压在他身上。上学期,他教的二年级学生数学拿了全镇第一名。
他常对学生说:“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,才能够走出大山。”2008年至今,翁江小学已先后走出15名大学生。当年坐在他背篓里放学回家的小女孩余茂鲜,如今已走进大学校园。谈及多年坚守,他说:“真有付出的幸福感。”
关注多了,记法没变。他告诉记者,本学期初,账号的粉丝只有5000多,现在已涨到1.3万;仅11月11日一条微博阅读量就有3.5万。私信求加微信的人每天有近20个,他因要兼顾教学,不敢逐一通过,专门发微博说明情况,无法及时回复,请网友原谅。他说:“以前发,怕没人看到;现在发,又怕看的人太多。”
捐赠也跟着来了。网友寄来牛奶、鸡蛋、大米等物资。他照旧登记、拍照、发微博,爱心物资用括号括起来。也有机构捐来善款,通过免费午餐管理部门开通的统一渠道接收。前几天,因学生学习生活用品已经充足,他发微博告知暂停接收捐赠。
2014年,他被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和教育部联合表彰为“全国模范教师”。近日,他入选2026年第四批“中国好人榜”广西拟推荐候选人。面对这些荣誉,他说:“我很平凡,在这里做很平凡的事。各部门对我这么厚爱,我觉得很不好意思。”
账本还在一页页记下去。11月12日下午,他给孩子们发完水果,拍照片、核对单据,再把当天的出库公示发上微博。
记者在11月17日再次翻开微博账号“广西桂林市龙脊镇翁江小学”看到:“11月17日入库公示:剑骨鱼1.5公斤,豆角1公斤……上期结余:2603.37元,现期结余:2481.45元。”截至11月17日,这个微博账号已发出3245条微博,粉丝1.3万。
一餐一账,日复一日。3200余条之后,是下一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