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清晨，游罢三门海，我们一路驱车，奔赴凤山两处胜景 —— 社更穿洞与穿龙岩。一野一城，一旷一雅。造化以流水为凿，耗亿载光阴，于喀斯特峰丛之间，镂刻出惊世的地质奇观，也让我们于青山幽洞之中，读懂这片土地山水共生、人文浸润的万般诗意。
车行十余分钟，便抵社更穿洞。整座青山被地下暗河经年溶蚀，豁然贯通。两百余米的洞身敞朗通透，一条公路径直穿山而过。这里无需人工灯饰刻意渲染，天光自南北洞口奔涌而入，泼洒在巍峨巨壁之上，光影随气流缓缓游移变幻。岩壁布满流水雕琢的印记：层叠堆垒的流石如凝固的飞瀑，大大小小的贝窝深浅错落，似是时光在巨石上烙下的万千指纹，每一道凹痕肌理，都镌刻着亿万年来流水侵蚀打磨的漫漫过往。立在洞口放眼远眺，偌大的洞口恰似一幅天然画框，层峦峰林铺向远方，田园屋舍错落其间，清风漫过阡陌，一幅鲜活舒展的喀斯特山水长卷，就此铺展在眼前。
洞内清风绕身，丝丝凉意驱散尘世燥热。它不单是品读地质奥秘的观景之地，更是游人寻幽纳凉的世外小天地。洞中空坪之上，各地牌照的车辆错落停放。远道而来的游人支起帐篷，摆开茶桌，三五知己围坐闲谈，把喧嚣俗世暂抛身后，慢享山野间松弛悠然的时光。世人皆知巴马长寿盛名，殊不知长寿的根脉，藏于凤山的青山秀水之间。无数人跨越山海奔赴此地，贪恋这大自然慷慨赠予的灵山秀水与纯净清风。陡峭崖壁上，攀岩爱好者徒手向上攀援，人的力量与山石的奇峻彼此映照，满是蓬勃山野生机。同行的小唐同学兴致盎然，接连攀上洞内几处小山头;我们余下众人，则驻足取景，仰望雄浑壮阔的洞厅，心底满是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叹服。
望着四方络绎而来的游人，心中不免生出几许感慨。时代向前，日子愈发富足，人们早已不满足于物质的丰盈，愈发向往自在安然、贴近自然的生活。广西的青山碧水，正以独有的温柔与壮阔，吸引八方来客千里奔赴，沉浸式感受这片南疆土地的自然风光、市井烟火与民族风情。
午饭后，我们转赴县城西北隅的穿龙岩。它古称凤阳关，古时是往来行人入城的必经古道，乔音河奔涌穿岩而过，造就 “河水穿岩洞，岩洞接人间” 的罕世景致。它距城区不过两百米，是一座巨型厅堂式穿洞。洞厅更为恢弘，洞体长三百余米，穹顶最高可达一百八十米，巍峨凌空。四周岩壁嶙峋雄阔，垂落的钟乳石千姿百态，层叠舒展的石幔如垂挂的素色锦缎，石笋、石花错落附生于崖壁缝隙，千奇百怪，鬼斧神工，满眼皆是岁月沉淀出的磅礴气象。人车皆可从容穿行洞中，山、水、路、人居于此相融相依，生出别处难寻的意境。
可惜洞内地质公园博物馆恰逢升级改造，无缘入馆一览。可仅仅立身于辽阔洞厅之下，便足以遐想亿万年间沧海化山林的地质变迁。沿步道缓步徐行，便来到左侧岩壁上长达五十米、高约十米的石刻长廊。因穿龙岩自古便是出入凤山的要道，往来官员、文人、本土乡贤途经此地，多会驻足览胜，留下题咏，经年累月便形成这条难得的洞中美石廊。崖壁经风雨流水长年冲刷，石面粗粝温润，浅浅青苔爬满石刻缝隙，时光在岩石上留下斑驳痕迹。题刻的脉络跨越清末、民国直至当代，不少早期原刻曾遭岁月与世事损毁，如今所见部分为后世复刻留存，才让这份岩中文脉得以延续至今。整条摩崖之上，篆、隶、楷、行、草诸体错落纷呈，字字凿入坚硬岩体，与喀斯特山石融为一体。清末途经此地的官客宋福基挥写的“大华山川”四个大字，笔势沉雄浑厚，一笔一画盛赞凤山山河磅礴气度。不少凤山本土文人也在此寄情故土，黄文观写下 “天地一崖壁，高山流水来。但凡经过此，无客不徘徊”，道尽游人面对此景的由衷沉醉;乡土诗人韦敏之题刻 “灵岩开胜境，绝壁倚晴空”，描摹岩洞雄奇，尽显本地文人对故土山水的深情挚爱。除了擘窠大字与七言诗作，也有短章小品，或感怀宦海浮沉，或艳羡山林隐逸，或惊叹洞天桃源。当代文人墨客亦接续这份风雅，留下 “呼吸凤山”“水秀峰青” 等题字，古今笔墨交相辉映。有的石刻历经岁月剥蚀，笔画微微漫漶，却更添古朴厚重。伫立崖下逐字品读，耳边是乔音河潺潺流水，眼前是岩壁上代代访客的心迹，仿佛跨越悠悠历史长河，与古往今来的游人隔空相逢，深切感受中华山水文化浸润在边地岩穴间的深厚底蕴。
行至步道尽头，一道拦水坝横卧眼前，清冽山泉漫过坝身，叮咚潺潺，汇入地下暗河，默默滋养着整座凤山县城。一旁古井清泉静静相伴，山光映水色，相映成画。洞穴出口处，当地百姓正排练传统鼓乐，铿锵鼓声在空旷洞厅悠悠回荡，浑厚绵长，将浓郁的少数民族风情，送予每一位远道而来的访客。
一日寻访两洞，既揽尽山野的豪放旷逸，亦品读山水深处沉淀的文脉风骨。社更穿洞，胜在旷野天成，尽显喀斯特地貌原始磅礴的野性;穿龙岩，则美在山水相拥，将自然奇景与千年人文融为一体。亿万年地质造化造就山河胜景，而人间烟火，又为冰冷山石，染上温热鲜活的底色。漫步其间，见山河雄奇，感岁月迢遥，也恍然懂得：守好这一方绿水青山，便是大地赠予世间最珍贵的礼物。
通讯员：张超群 文/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