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不留心就会卷入到政治的倾轧之中,最后身败名裂。这是很难说的一件事。所以往往人处于这样的境地,应当说是失去了自由。但最重要的是有一些人往往这个时候失落了,被贬了,远离了政治的轴心,反而不受外在环境的影响。这个时候回不到自我、回到本真,才真正地认识了人性。这个时候发挥出来的,我们说的最具有文化内涵的东西,所以这个时候自然山水就是他们最好的伙伴。但是往往失落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怀才不遇,常常就要发表一些这方面的议论,所以就出来了这样的需要。知遇这样一种文化内涵。也就是说,我发现了山水,有谁能够像我发现山水一样来发现我呢?就是这样的意思。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桂林山水里面,大家可以看到有些曾公岩、陈公岩、吕公岩这样的名称。
实际上你初看,是他们开发的,所以以他们的名字命名的。但是实际上这个含义就是说这座山就像我一样,而这个山就是我的写照,他们把自己和山相比喻。既然开发了山,那桂林山水又是如何地来领悟呢?面对了这样的山水,其实他在看什么?我们现在看到的一件作品《碧虚铭》,是范成大刻在七星岩的。
七星岩这个地方大家知道岩洞里面非常漂亮,岩石非常美。在隋唐的时候叫它栖霞洞,从这个名称我们就知道它是什么样的文化氛围。它是道教文化非常兴盛、以道教文化为特点的一个岩洞。为什么叫栖霞呢?在道教里面,神仙有一种修炼方式,神仙修炼得好可以令五色留霞,能在身边缠绕、口吞内化,这个叫做参霞。所以七星岩洞里面那些奇妙的钟乳石,就有如五色留霞落在里面一样,非常漂亮,所以叫栖霞。
那既然有栖霞,那就应当有看霞之人、有神仙,所以这里面有一个故事。范成大里面说的就是这个故事,但在这之前有一个宋代的文学家,他写下一篇《仙界记》,但是那篇石刻现在已经无存了,而且这篇文章非常长。所以我今天就拿《碧虚铭》给大家介绍。
前面他这一部分也略微概括了这个故事。说他只是唐代末年的时候,有一个叫郑官清的人,他去贺州做官,可是道路受阻,这样只能滞留在桂林。在桂林没事有一天就跑到七星岩去玩,在七星岩岩口就遇到了两个道士。这两个道士和他寒暄了一下,作揖,然后就邀请他到洞中去,一进洞以后看见一个很大的磐石,几个人就坐在了磐石之上,这时候道士就让童子摆了一局棋,然后上来美酒,然后又奏乐,有吹笛的,有弹琴的。郑官清觉得很奇怪,他们弹奏的乐曲他居然充耳不闻,听不到一点儿声音,两个道士就问,说你听到音乐了吗?他说没有,听不见。然后他说那你是做什么的,他说我学问不高,诗书礼仪只是略知一点,但是我家里受了恩殷,这样我还得到一些家学,能够让我有比较好的品行。这样我知道做官的道理,所以我是去做官的,官做得不是很大。于是道士就顺手拿了好几本书,就问他一些儒家所谓的“学而优则仕”、所谓的诗书礼仪方面的东西就问他,让他来回答。他可能由于紧张或者的的确确就是也只是略知一二,一紧张什么也答不出来。所以就支支吾吾的,这时候道士就笑话他,他说你看看你,居然大寒来临你才来找衣服,就是我们现在说的临时抱佛脚,大寒来临你才做这样的事情,就笑话他。
然后又问他,看到他们在喝酒,然后注意力就在酒上,就发现这两个道士倒酒,居然只是倒出来一点一滴,就是范成大说的“只见滴粒”、一点点,道士说你喝酒吧,他就喝了一点一滴的酒。他说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告辞吧,这两个道士就每人送给他一首诗。他拿着诗正要走的时候,道士就问他,你做了什么?你在做官的时候都做了什么?干了些什么?有什么作为?然后他就回答,我做官的时候我还真是做了不少的好事,我每每见到穷人交不起租税的时候,我都帮他们;然后我看到在路上弃之荒野的、无人收敛的遗体,我用自己的衣服给他们敛葬、给他们掩埋。这是的确是善事。道士说,大概就是你做了这样的好事,我们今天才有缘分相遇,才有这样的机缘能够得见。
他一出洞就遇到两个樵夫,是担柴的。樵夫就问他,你从洞中出来,你听到音乐了没有?你喝了里面的酒没有?他说酒是喝了,但是只有一点点,但是音乐我是一点儿都没有听到。那两个樵夫就笑他,他说你见到这两个人和没见有什么区别。他说你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神仙,是日和月和两个神仙。他们两个是要到南方赴南明宴会的,因为在这儿路过被你遇上了,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人,他一听真是高兴得不得了。可是没走几步,回头再想问仔细的时候,发现这两个樵夫已经不见了。再回到山洞去找,山洞也不见了,所有的都是那样的虚无,觉得一下子就好像在梦中。
等他回家的时候,他一家人都吓呆了,他说你去哪儿去了,你都好几年不回家了,他这个时候一看衣服都烂掉了。于是乎恍然大悟,应当说仙界与凡间的区别,他才知道遇到的果然是仙人,从此以后是决议试图不再去做官,按照道士说的,到广西的富川修炼,最后104年的时候无疾而终。范成大就根据这个故事写下了《碧虚铭》。
所以七星岩里面让人感觉到到的是这样一种文化氛围,道教的文化。由此从那儿以后很多石刻以及里面我们看到的都是以它为中心的。
审美的感受就是大家在山水中徜徉,究竟得到什么样的礼物,我们以一座山来举例,因为时间的关系我不能说得太多。我们就拿象鼻山来举例。象鼻山有一个洞,叫水月洞,水月洞有过一场争论,这个争论是有关水月洞名称的争论。
现在大家看到的是张孝祥的诗篇。张孝祥是的著名的南宋词人,《六州歌头》的作者。他当时来做的是广西桂林的地方官——靖江知府,来到这儿之后喜欢一个地方,就是象鼻山的水月洞,喜欢到那儿游玩。当时的象鼻山在城外,我们说桂林城南宋末年南边只到阳桥,所以象鼻山在南城之外。当时象鼻山寺院有一个和尚叫了原,这个人就看到这个地方官这么喜欢这儿,于是就在岩洞的旁边为他建了一个亭子,以便于下次他来这儿把酒迎风、可以在这里宴饮。所以等他把亭子建好以后,张孝祥又来了,当时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朋友叫张维,就是里面提到的仲钦。他们俩曾经在南京做过官的时候建过一个亭子,这个亭子叫朝阳亭。当水月洞建好的时候,张孝祥就跟他的朋友说,这个亭子是为我而建的,你们为它取名吧。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什么景象呢?来的时候是早上旭日东升的时候,所以当时的朝阳洞整个沐浴在朝阳之中,一片辉煌。
这时候他就想起他们曾经的友谊,于是就要把这个岩洞也命名为朝阳。意思是什么呢?大家可以看“非独以晨曦之光”。这不是只是借了朝阳的景色,而是与仲钦他的学业亦“足以凤鸣于天朝”。这个是《诗经》里面的含义,《诗经》里面有》“凤凰鸣矣,于彼高冈;梧桐生矣,于彼朝阳。”意思就是说学业它能够凤鸣天朝,能够在朝廷里面施展自己的才华。所以今天刚好就要用这个名字来加深我们的友谊,就要把水月洞旁边的亭子也把它命名为朝阳亭,于是由此就把这个洞改名为朝阳洞,把这个岩改为为朝阳之岩。所以这个命名是张孝祥当时在这儿饮酒,在这儿面对旭日东升时候景象的审美结果。
等到了后来七年,又来了一个名人,这个名人名气绝不亚于张孝祥,这个人就是范成大。非常有趣的就是范成大来到这儿以后,虽然和张孝祥做一样的官也是靖江知府,还有一个巧合就是他也非常喜欢水月洞的景色,他也三番五次地来。来到这儿以后就听人说了张孝祥的这段故事,他就觉得不大妥当,所以他就写下了这篇石刻。你刻我也刻,我也来一个《复水月洞铭》,我觉得朝阳洞这个名字不好,我给它改过来。《复水月洞铭》里面提出了几点意见、几点理由。第一点就是水月洞这个地方它是什么景色?这个岩洞它是在漓江的岸边,然后是弯了一个洞跨入漓江,春天的时候水流从洞中穿过,这个时候非常漂亮。山洞犹如一轮明月映在水中的倒影,好像月亮在水中,让水流冲刷、让水流盥洗一般,非常地美丽。
所以这个景色和这个名称是名副其实的,而且时间已经由来已久,这是第一点,要为水月洞恢复名字。第二条理由,我听说有人以一时的饮酒之乐,就把它改为朝阳这个名字,老百姓不习惯、不听从、不服从。大家不愿意叫朝阳洞这个名称。第三点理由就是桂林的隐山东洞即约朝阳,名字不要重复。否则的话这个地方也叫朝阳,那个地区也叫朝阳,大家就不知道具体指的是哪个地方,所以它以这三点理由为水月洞恢复名称。
实际上就是不同审美给人带来的不同的美感效果。但是在同样的一个地方,我们不能够说张孝祥面对朝阳就是错误的,是对的。因为每天朝阳洞、水月洞有太阳升起,可是每天朝阳到了晚上。漓江三月天上一轮明月,洞中一轮明月,水里还有一轮明月,很多人到那儿游玩、流连、徜徉。
一种是我们说的壮美,一种是柔美。两种美感同时都具有,但哪一个是它真正的本质特点,这个非常重要。所以范成大实际上是抓住了美感的特点,来为水月洞恢复它的名称。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一种热烈积极的审美。当时张孝祥是一个非常积极务实的人,哪怕自己面对着挫折,同样也是不改抱负之心的人,我们看到的这样一种精神状态,这样一种审美精神,但是这个完全是以自然为依据特点,与个人没有关系的审美态度。
同样的一个地方,一个热烈、一个柔美。潇洒豪放,也是说的象鼻山水月洞。这个是一首词,宋代叫曾宏正,词牌名是《水调歌头》。大家对《水调歌头》很熟,但是这首词也丝毫不亚于苏东坡的《水调歌头》。我们可以看一看,风景无穷无尽的美,我喜欢这一片山水,我这个人有这样的爱好、癖好,已经是病入膏肓、已经无药可救了,我就是喜好山水之徒了。古往今来的文人骚客对于桂林的山水美可以说是费劲了文笔、费劲了文章,可是都无法和自然山水相比。桂林的山水不假鬼魔神韵,不借助鬼魔审美,而是天造地设、自然的美,无论谁的笔墨在它的面前都会逊色。
月亮永久地在那儿高挂,我一抬头就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,赤脚在水流当中那儿嬉戏游玩。大家都知道这个“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我缨;沧浪之水浊兮,可以濯我足。”作出这样的诗句,意思就是说水清我可以游玩,水浊我可以洗脚,无论是高贵或者卑贱,都没有关系,可以自由取索、超然物外。这里面也含有这些的意味。下半阙大家可以看最后“今夕是何乡”,豪放吧,大家可以看。这指的是卧龙在那儿都已经被惊吓住了,他来的时候这一天可能是秋天,我披着寒露,桂子正飘香。
象鼻山水月洞是哪儿?这个就是月洞就是还有秋爽的一片雨露,这里主人也醉了,这大好玉琼浆,就是像那样的滴粒,不是那个酒一点一滴,而是用大勺子来盛酒。这是我们说的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,非常豪放的一种状态、一种性格,在这个词里面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。所以在我们可以看到,七星岩是一种非常虚幻的、道教的一种思想美,含有一定的哲学美在里面。但是毕竟是虚幻的,人的需要是非常实际的,可以伸手攫取,可以非常实在的快乐,所以这个快乐莅降到人们的身上的时候,我们就可以看到这样的精神面貌,在山水间徜徉。
同样的审美,不光是长篇大论,同样也有一、二字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。就是我们看到各个名山刻下来我们叫题板的,像我们看到的水月洞,后边的落款是曲人居士,都认为是唐代袁杰的提名,所以我们不认为它是袁杰的作品,但是水月洞是属于已经有包含它的美的特质的名称概括。可到了清代人那里就不这样看了,他用“还月”两个字来题写。跟黄思的水月是水中的月亮,看起来是一样的,可是后面这个提名就有动感了,前面“水中之月”,这个“水”可以是静的,也可以流的,随便你想象,这个“水”是留我的,就像在轻轻地冲刷、清洗这一轮月亮,所以这个题名、这个提法它审美的意境大家就可以去想象。
同样的是风洞,风洞大家应该知道,第一它有风,风洞到了秋冬以后,风力很大,所以人们就把它叫做风洞。但是这个风洞在清代的时候,那里人们给他只提了两个字叫“吟风”,大家能够想到的节日就是重阳,应该有孟佳落帽。当时孟佳对重阳周围的景色给感动了。所以当时的人就笑他,为了看风景把帽子看掉了,然后他写下了一篇文章,这篇文章写得非常好,指重阳出游,这个出游他前面没有再加这个两个字,所以也可以看到他大概是秋冬左右到的,在那儿有名称,也可能在那儿落帽,所以这也是一种审美,也是一种浓缩概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