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看出巴金同志病得这么一个情况,自己亲自赶了三个早上把纪念老舍的文章写出来,看了他们做的这些事情,可以看出他们的友谊是相当厚的。说明他们相互理解支持,结成这种深厚的友谊。
下面我讲沈从文,他是跟巴金1932在上海认识,巴金长期在上海,沈从文在北京当教授,巴金到北京就住在沈从文先生那里,他们的友谊是很深厚。巴金曾经公开讲过,沈从文是他朋友里面第一个最热心肯帮助人,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。1974年,巴金刚结束不戴反革命的帽子,沈从文可能比巴金小一点,他的夫人跟我们同在一个干校。巴金经常到北京看望沈从文,他写最印象深刻一次就是1978年夏天,当时我也去了,当时只有沈夫人在家,这么一个文化界大人物,家里只有二三十平方米,一张椅子,一个书桌,巴金坐了一个椅子,谁也没有办法÷再坐,大概跟他夫人聊了20分钟我们就走了。他在路上跟我谈到沈从文这么一个大家,住房太差了,后来他记下这个事情。为什么沈从文的房子得以解决跟巴老很有关系,巴金通过很多渠道解决沈先生的房子。1983年由于耀邦同志政府的关心,给一个三居室的房子在五楼。巴金1975年3月28号,他到北京开全国政协会,当时他是中国作协主席,去看望沈先生的新居,他头一天先叫我去,叫他夫人不必做饭,说明他的心里想得很细。到第二天11点钟就去了,路很近,但是那天刮大风,五六级,巴老穿棉袄,围巾裹脸走了很长的路到了沈的房子。他们见面很激动,他们之间谈了一个小时,关于房子的事一点没有谈到,只是关心他的健康。说明他们之间的友谊非常深厚。这个事情很多人不知道巴金对他的关心,1988年的时候我写一篇文章时候谈到关于巴老关心沈从文的问题,后来我给巴老看到,他把我那一段删除了,他说不要去讲这个。
交往朋友我悟出一个道理,就是朋友能力有大有小,你不要去说做到做不到,当时巴金的权力相对好一点,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,不要去讲这个事情。我今天在这儿讲,但是巴金不让我说,从这里我感觉到真正朋友是没有感谢问题,也不必知恩图报的问题,你能够为朋友的事情能做就真诚做,做到什么就是什么,只要朋友心中有数就行了,这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。巴老是沈从文之后逝世的,沈从文逝世的时候,我问他用什么词,他说用了一个“杰出的小说家”。
巴金跟冰心的关系,他们俩在文坛是以姐弟相称,巴金叫冰心姐姐,他们是在重庆一起相处过,巴金带团访问日本,据巴金讲他们俩谈得来,就说明有缘分,巴金这个人是不愿意谈话,他说冰心这个人是滔滔不绝的,这一点他们沟通很好。特别是文学革命以后,巴金提出文学主张就是提出讲真话,这跟我们党倡导的实事求是思想路线是一致的,这一点跟冰心是非常一样的。冰心这个人写文章也是很坦率的,这是他们友谊的基础。后来第四次代表大会冰心当作协主席,正在选侯选主席,她很高兴巴金当了作协主席,激动得进了医院,上面的人个个都责怪我不该告诉冰心先生。她好了以后,她打电话说,这个事跟你没有关系,而且她特意跟我们党组书记打电话。她的心脏很激动,她想不到,文艺界几乎全票选巴金,这个说明我们矛盾同志逝世,以后我们中国领军的文学界又后继有人了。1983年巴金倡议中国建设现代艺术馆,冰心很高兴,她第一个捐助了很多的字画,和她的作品,她用行动支持巴老的事业,所以他们非常理解巴金这种倡议的意义。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很多细小的方面表现出来,我每次去上海到冰心那里,她都问巴金喜欢吃什么东西,什么时候吃什么东西,等等非常了解他,劝他吃什么,不吃什么。巴金也很了解冰心,冰心喜欢花,特别是红玫瑰和月季花,她最喜欢吃香蕉,1989年冰心寿辰的时候,巴金叫我送一个大花篮,99朵红玫瑰组成。这个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友谊非常好。1990年巴金写文章宣布不担任任何社会闲职,但是福建省冰心研究会,要动员巴金当会长,巴金考虑半天以后,他讲这一次就同意了,当冰心的会长这个就破例了,而且又亲自聘任几位副会长。所以巴金出任这个会长,当时文艺界大吃一惊,跟刚刚声明的文章是相反的,所以这个看出巴金和冰心的友谊好。两个都是文学大家、大师,他们从来不相互吹捧,冰心写短文章,巴金写长篇。可见这些人友谊建立在都有他自己独立性这一面,不要相互吹捧。
我经历过这几个简单小事情,我了解到他们这批前辈,在写文章同时,在道德方面比较高尚。巴金表达友谊方面是送书,1988年,他送一本书给艾青,他上面写了我常年患病,几年不见你了,艾青看了非常激动,用简单的方式表达这种情谊。曹禺是戏剧大师,他和巴金关系很好,1989年他在医院住院,当时人民出版社出了巴金全集30卷,已经出到18卷,曹禺极想要巴金送他书。我有一套巴金的书是巴金先生送给我的,我翻开书的时候,就翻到第六本的时候翻出来了一本有巴金签名的书,我马上就给了曹禺,他在医院非常高兴,打电话感谢巴老。1981—1986陪巴老到杭州去,他带的都是书,都是送给他的朋友们的,所以我看出,书是老一辈表达感情一种方式,又表达了一种关心。
通过这些事情,我感觉到做朋友不言谢,不计较该给我做什么事,是朋友就相互帮助,做朋友相互尊重,相互的理解和扶持,这是最根本最重要的,只有这样做朋友才做得长远,如果有功利,朋友做不长。我们朋友交往不是靠捧杯、干杯,如果是真正好朋友,再喝一下的这个友谊更浓更纯,朋友是心灵的默契,相互理解是最主要的。
我讲讲文学大师老年人他们这种聚会,像我们聚会很简单,吃饭就行了,但是这些大师聚会很难,要搞很长时间,我们看叶圣陶,他的岁数更大,叶圣陶为了一次聚会,捣鼓几年,1981年在人民大会堂,他没有去成。1982年1981年11月份,叶老就去访问朱先生,最后定在1982年4月26号这一天,这天中午我1点半,叶老全副武装了好了,细心到叫他的保姆带了一只鸭子。
我们交朋友要有原则,要有充分的理解,所以我的老师,他是朱光潜的学生也是我的老师,他后来讲他有机会但没有去台湾,这个可以看出他倾向于党,解放后各种运动整他,这个时候他这个行为对叶圣陶感触很深,这种相互理解是非常重要的。没有这个基础以后很难,我们交朋友不是因为这个人怎么样,顺就列进去,不列进去就不交朋友,这是我们对朋友的一些最基本的信任,这是我们看一些老一辈交朋友的办法。巴金他们不会写批判沈从文的文章,别人写他不管,至少他不会写,所以我们今天社会稳定了我们党越来越成熟了,我们交朋友,真友、好友决不能以朋友客观环境形势的变化,逆境不好,顺境就好,这都是不行的。一到环境变化的情况下,就看出这个朋友好到什么程度,在什么基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