濡染文化多年的李鹏程十分随和,热情地招呼你入座、喝茶,举手投足如邻家老者般,毫无专家架子;而当他侃侃而谈,将一个个文化热点精辟解析,将一种种文化现象深刻透视时,作为文化学者的睿智与厚重的思想积淀一览无遗。对国学复兴的欣喜,对文化商业化的叹息,对“伪文化”的担忧……他对文化所保持着的执著关注,让我们近距离领略了一位文化研究者饱含浓浓文化气息的人格魅力。
关于“趋古”热:
宫廷剧也要辩证去看
现在整个社会,无论是市井百姓还是学术学者,都兴起“趋古”热,从古玩身价的飙升、宫廷电视剧的热播,到学术界国学的兴起、唐装汉服受人追捧,就连宫廷菜肴也成为人们餐桌上的新宠,一夜之间,传统文化炙手可热。
对待这种现象,李鹏程觉得不能单纯地去定义它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,标准是什么?要看它对我们这个民族的发展进步是不是有利,对人的成长是否有利,如果能做到有利,它就是积极的,反之就是消极的。
“有些人嘛,这个心思不在调动民族的文化积极性,培养人民文化素质上,而在于利用趋古风赚钱,这就有悖于传统文化复兴的初衷了。所以,趋古热潮好不好,不能一概而论,关键在于目的性是什么。”李鹏程说,接着,他又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:“比如说,老百姓挺爱看宫廷电视剧里的皇帝大臣的故事,有些宫廷电视剧反映正义与邪恶的较量,反映清官与贪官之间的斗智斗勇,反映老百姓的疾苦,这些在一定程度上能给人以启发和教育,这就是积极的方面。有些宫廷戏就反映些庸俗的东西,有害无益,这就是消极的方面。”李鹏程认为如今很多文化行为都以弘扬传统文化为旗号,但由于目的各不一样,效果也迥然不同。
关于“国学”热:
要从全局看待中国传统文化
近年来,中国“国学”在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一股热潮。“孔子学院”“孔子私塾”等教授儒家学说的学堂大有遍地开花之势。很多小孩子被送入孔子私塾,开始背诵三字经,学习《论语》等儒家文化,接受国学文化的熏陶。
李鹏程认为中国人学习"国学"很有必要,“我们是一个中国人,也是一个世界人,要放在这两重思想承担和使命承担上看人格定位和生存意义。如果你作为一个中国人,连首唐诗都背不出来,你怎么敢在外国人面前称自己是中国人呢?要被外国人笑话的。”
他说,现在整个世界地方文化,民族文化都日渐交融,就这个层面来说,每一个地方文化,每一个国家民族文化,都具有世界意义。背中国的诗,学中国的传统文化,作为一个中国人是责无旁贷的事情,“国学中很多内容可以教养人格,启发人的聪明才智,是很宝贵的民族文化遗产,如果你丢弃它忽视它甚至瞧不起它,这是不对的!”
但是,他话锋一转,如果只让孩子读四书五经不学数理化,也是不行的,小孩将来要当科学家,当工程师,不学英语行么?肯定不行!
“中国的传统文化是世界文化的组成部分,是我们中国人引以自豪的文化遗产。要从全局观念看待它,从一个中国人的身份看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的珍贵性,还要从一个世界人的身份看它的意义所在。”他语重心长地说。
关于“选秀”热:
让民间文化回归原生态
刚提及时下最流行的“选秀”热,李鹏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他略一思索,首先提出了他的想法:民间选秀在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前提下,是自由的,是应该被允许的,老百姓的喜好要允许表达。
从古代开始,选美,选贤都是一种民间活动,它是老百姓的一种喜好与厌恶的自然表达。他举了一个巴西的例子,那里的风俗就是如果往一位姑娘头上插支玫瑰花,就算承认她是全城最美的姑娘,然后大家鼓掌欢呼,大吃一顿,各自散去,是一项非常淳朴的活动。被选上的姑娘以后一定很注意自身形象,对她本人的成长也是一种促进,别的姑娘想做最美的人,也有了一个榜样和标准,这没有什么不好的。从民间社会自然形态来说,是一种民意的表达。
对于目前的选秀过热化,他认为,很多商业炒作,把事情做歪了,有些人心怀叵测,在选秀里包含着自己的利益,包含勾心斗角的东西,那就对不起民间文化的本意了,选秀完全被变成了一种赚钱的手段。
说到这,他的情绪激动起来:“文化一旦和商业联系在一起,作为商业目的被操纵,就被丑恶化了!文化一旦被作为商业图财致富的一种手段,就失去了他的原味。”
关于中西方文化差异:
每个民族的文化都各具特色
现在人们的意识行为,用李鹏程的话说,都在"跨文化生存"。中西方的文化正日渐交融,而说起中西方文化的差异,他表示每个文化都有自己的特点,每个文化都是不同的,都有相对于别的文化的长处和短处。
对于中国的行为方式与西方某些地方存在的差异,他抛出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:一个老教授和他的女学生,要进一个门,谁先进?
在中国,遵循“尊师重教、尊老爱幼”的原则,肯定让老教授先进,这就是中国的文化;如果在西方,那一定是老教授走在后头,让女学生先进,他们要遵循"女士优先"的原则,这就是西方"骑士精神"的体现。如果在中国女学生抢着先进门,那一定会被批评没教养;但是你在西方,就算老教授德高望重,再有学问,如果抢在女学生前头横冲直撞,不给女学生开门,那就会被看作没礼貌。这很简单的一个例子,就可以看出中西方文化的差异。
他还解释了中西方人对“叫卖”的不同理解。东方人爱热闹,中国人,日本人,韩国人都喜欢在市场上大声叫卖,大声吆喝,总觉得这样有人气,有气氛,才有市场繁荣的感觉。但西方人,绝大多数店铺都严禁叫卖,他们认为叫卖让市场乱哄哄的,是一种没有秩序的表现。
关于“印象·刘三姐”:
保持文化的原汁原味
李鹏程对刘三姐的故事很熟悉,对《印象。刘三姐》也久闻其名。“刘三姐就是发生漓江边上的传说,在漓江上搭建一个舞台演刘三姐,是对漓江文化的一种延续,是自然而然符合逻辑的一种文化开发。适当的扩展当地文化特色,这是很好的。威尼斯也是一个旅游胜地,那里有很多歌剧院,音乐厅,每天都有演出,已经成为当地的文化特色。”
桂林的文化本意是漓江山水。他认为,像《印象。刘三姐》这样在自然景观的基础上做一些人为的修饰,顺其自然之理的延续,就保留了桂林的文化本意。国内有些地方的名胜古迹,在被开发的时候忽视了文化本意,结果几千年留下来的文化,一不小心就变了味,反而得不偿失了。
关于“大讲坛”:
实现学者与大众的双赢
李鹏程对桂林百姓文化大讲坛赞不绝口。他说,现在的社会是个交流的社会,大讲坛提供了一个让学者与大众平等对话交流的平台。多做一些这样的事情,对两方都有好处,学者可以了解实际,听听大众的呼声,大众可以通过学者的演讲,提升自身文化素质。
“一个城市的人民关注文化多了,多一些人读好书,读有文化的书,这样大家的注意力都会放在怎样让自己变得更有文化上来,在文化层面的交流就多了,在非文化层面交流就少了,整个城市人的文化素质就都提高了。”但民众关注文化的前提,他强调是要关注“真文化”,是能让一个城市的人真善美的观念有所提高的文化,不能投一些老百姓的平庸之好,“比如说如果学者教大家怎么打麻将,那就没有提升素质的效果在里面了嘛。”他风趣地说。